非典型工作者占比降至6.82%創14年低 有子女婦女勞參率近8成,穩定就業真的變多了嗎
主計總處調查顯示臨時與派遣工作減少,部分工時人數卻仍增加;漂亮的占比背後,薪資、工時與照顧成本仍決定家庭能否留在職場。

主計總處公布今年5月人力運用調查,台灣非典型工作者約79.3萬人,占全體就業人數6.82%,比前一次調查再減少,降到2013年以來最低水準。非典型工作包括部分工時、臨時性工作與人力派遣,這次下降主要來自臨時及派遣人數減少,部分工時工作者並未同步縮小。單看一個總占比,很容易把不同處境混成勞動市場全面轉好。
調查也顯示,非典工作者選擇現有型態的原因以職類特性占34.89%最高,偏好這種工作方式占22.97%居次。營建、補習班教學、餐飲外場與活動工作,本來就常按工期、課程或尖峰時段排班;有人需要彈性,也有人只是找不到足夠工時。制度不能把所有兼職都當弱勢,也不能因有人主動選擇,就忽略被迫接受短約與不穩定收入的人。
有子女婦女的勞動參與率逼近八成,是另一個容易被誤讀的亮點。托育補助、公共化幼兒園與企業彈性安排,確實讓更多母親能留在職場;但參與勞動只代表正在工作或找工作,不代表薪資足以支付托育、通勤與照顧長輩的成本。家庭常用一人縮短工時、改做兼職或放棄升遷,換取接送與臨時照顧空間。
女性回到職場後的工作品質,比單純有沒有工作更能反映政策成效。若多數新增機會集中在低薪、短時數與缺乏升遷的職位,勞參率上升仍可能伴隨所得差距擴大。雇主把育兒責任視為個人問題,也會讓面試、排班與考績出現隱性懲罰,迫使員工以較低薪資換取可預測的下班時間。
非典型比例下降也可能受景氣與產業結構影響。企業把派遣職缺轉成正式僱用,對勞工是實質改善;若只是外包、自營承攬或平台接案增加,而統計分類沒有完整捕捉,風險並未消失,只是換了一個名稱。外送、網路接案與個人工作室的收入波動、職災與退休保障,不能沿用傳統受僱關係的單一指標衡量。
勞動政策需要把「是否正式」拆成可驗證條件,包括每週實際工時、月收入中位數、契約期限、社會保險、加班、職災與轉正率。公開資料若只呈現全體人數,企業與政府都能用平均數宣稱改善,卻看不見哪個年齡、行業與地區仍在承擔最不穩定的工作。對部分工時者而言,能否取得足夠班次與提前知道班表,往往比職稱更重要。
托育政策同樣不能只補助名額。家長遇到孩子生病、學校臨時停課或長輩需要就醫時,真正缺的是可使用的照顧假、替代照顧與不因請假受罰的職場文化。若托育中心晚上六點關門,服務業員工卻排到九點,補助再高也無法解決時間落差。公共服務的開放時段必須和實際勞動型態接上。
企業揭露也要跟上統計。上市櫃公司可以在永續報告中分別公布正職、派遣、承攬、部分工時的薪資與流動率,政府採購則可把穩定僱用及合理排班納入履約評分。當成本最低的外包模式不再得到公共資源默許,企業才有誘因把長期工作轉為具保障的職缺。
這份調查傳達的不是「非典型就業問題已經解決」,而是勞動市場的形式正在改變。臨時與派遣減少值得肯定,部分工時增加與育兒家庭的照顧壓力則要求更細緻的政策。當正式職缺的薪資、工時與照顧配套能讓人長期留下,6.82%才會是穩定就業擴大的證據,而不是分類移動留下的漂亮比例。





